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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71212

人物:老孔

经历:2002年移民加拿大,现为纽约一华人公司经理,常驻中国

婚姻状况:离异二次,无孩,现单身一人


采访前言:

老孔是个认识很多年的老朋友,北方人,个性简单明快,待人热情大方,对朋友更是有求必应,他懂得多,从房屋维修到家电汽配,再到加拿大的各种生活应用常识,一问他,都能提供解决方法,我们管他叫“大拿”,这样的人在加拿大华人圈很受欢迎。老孔会热情洋溢的出现在各式各样的家庭聚会上,出现时带着小礼物,满脸微笑,问他近况,总说“挺好”。可他在聚会上也总显得有些另类,因为五十岁的年纪却仍然单身一人。

wo找老孔约这个采访时,他一口答应,接着又有些犹豫,笑说,“有些要裸奔于众人面前的感觉”,但真得聊起来,他又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出国:父母在孩子的命运上起了很关键的作用

Q为什么会选择移民?

A我是80年代中后期的大学生,上的是工业方面的本科。当时报考这个专业的时候就不喜欢,我个人偏文科类型,从小到大最喜欢的是画画,但当时父母建议说,学工科多好,出来就是工程师,懂专业、待遇也好。十八岁的孩子那时候懂什么呀,所以就报了工科院校。那时候大学还包分配,读了四年后,出来分配到工厂基建处。大概50元的基本工资,各种补贴收入加一起,100元左右。工作非常枯燥无趣,因为不喜欢自己的专业,也觉得没有前途。那时候我就想,要改变命运,就出国再学一个新专业吧,于是就开始学英语。在工厂呆的那几年,我到处报托福班,每天没有事就看英语,背单词,我记得那时候我买了个小的walkman,一有空就听。最开始是想留学美国,1999年有个朋友移民加拿大,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办,我一听也不错,就把材料交给他,和他一起办。记得很清楚,2001911美国发生恐怖袭击那天,我接到了加拿大移民局让去香港面试的通知。大家还开玩笑说,美国这么危险,你还往那边去,玩笑归玩笑,但仍然是羡慕的口吻,那个年代,移民还是个很风光的事。面试通过后,20023月,我就登陆了加拿大的渥太华。我有时候回想自己的移民过程,觉得孩子的一辈子,特别是在人生的重要节点上,父母的影响起了非常关键的作用。可以说是事关命运的转折,他们眼光的局限可能就导致了孩子命途的曲折与艰险。如果我考大学没有听命父母去学这个专业,亦或是大学毕业后没有听他们的话,老实地进了这个工厂,可能,我人生的道路又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移民生活:想象和现实有差距

Q移民之后的生活和想象有差距吗?

A当然。移民之前我脑海中想象的都是那种田园式的生活,游吟诗人一样,无忧无虑,走走看看,没想过吃饭问题,当时想出国读书,改变专业,所以就踏上了移民之路。3月登陆加拿大的时候,这边还是冰天雪地,当时就有点傻眼,一个人呆了一个月左右,想念家人,就回国了。半年后再回来,这个时候生存问题就迫在眉睫了。正好有个朋友介绍,说有个制衣厂不错,最低工资,工作也简单,就是夜班。主要工作就是操控机器在衣服上绣花,其实工作就是控制机器,然后从机器上收下绣好的衣服,再换上没有绣的衣服。不难!从头天晚上的89点干到第二天早上的78点,一小时8块钱。这份工作是我到加拿大后的第一份工作。

Q: 干了多长时间?

A干了两个月左右。实在太累了,晨昏颠倒,受不了。就辞职了。很快又找到了第二份工作,一个中国人开的贸易公司,就是你在唐人街经常看到的那些礼品店里的东西,基本上都是我们这个公司运过来的。这个店员的工作很正规,大概做了三年。后来,老板的家庭出现了变故,这个店被迫关门了。离开这个这个贸易公司之后,我就干了很多的职业,比如服装公司的跟单,比如机场接送,那段时间很想挣钱,就租了两套房子,干起了转租房子的生意,后来手里有点钱,我贷款,自己也买了房子,大概2007年的时候,做了一个“移民之家”,专门接待刚到加拿大的新移民和留学生。

Q:生意好吗?挣了多少?

A:那时候生意不错,大概十多个睡房出租,我还另外收钱包了3个留学生的餐。我这个人不记账,而且属于挣得多花得也多的类型,肯定是不亏钱,但要问我到底挣了多少,真没个数。

Q:这生意不错啊?为什么不做了?

A:太累了,管不过来的事情。再加上当时个人感情上的一些问题。做了两年,就不做了。之后就这里干干那里干干。到2013年,碰上了我现在的老板,他和中国做一个生意,我就正式跟着他回国了。

Q:所以现在的工作在中国?

A:这个老板是中国和美国都有公司,因为我拿加拿大护照,有中国签证,去两头都比较方便,所以中国呆一半,美国呆一半。






情感:总是有种不甘心

Q: 听说过你的情感经历,是有两段不太圆满的婚姻?

A是。第一段感情是移民前,我母亲的一个熟人介绍的女孩,比我小5岁,我第一次登陆加拿大的时候,正好是我们感情最好的阶段,所以分开很不舍,我短登后立刻回去了半年,就是为了她。但回去后两个人也是矛盾重重。分开了会想,在一起又会争吵。我再次回到加拿大,为了拿国籍,这次足足呆了三年多。2005年下定决心,还是要和她结婚,就回国领了证。但你知道,分开三年多,又是不同的环境,那时候就感觉有点格格不入。当时比较大的一个打击,是在她独居的房子里发现了别的男人的衣服。

Q:你问过她吗?

A:问过。她是那种大大咧咧的女孩,个性很放得开,她几乎没有女性朋友,所有的好朋友都是男生,她喜欢呼朋唤友,吃饭聚会,她说,这是朋友在她家聚会的时候落下的衣服。我当时也是相信的,但心里老觉得有个疙瘩。但不管怎样,这个女孩子名义上跟了我6年时间的,我必须履行诺言,所以还是结了婚。结婚后帮她办团聚移民,加拿大政府在夫妻团聚移民上批准的很快,2006年她就登陆加拿大了。

Q:为什么会离婚?

A:我说过,她是个很爱热闹的人,在这边的冰天雪地里呆了半年,她几乎崩溃,语言也不好,又没有朋友,移民之前觉得国外的各种好处,全变成了坏处,每天闹着要回去。我们两人的关系也是这段时间急剧恶化,大概2006年年底,她就一个人回去了。

Q:你没有跟着回去哄哄吗?

A没有。那个时间上班很忙,我又到处挣钱,就是希望能让她生活过得好点。她走的时候我也很失望,那时候已经预感到我们过不长。我问她要不要离婚,她也不回答。我们俩就这样拖着,可能觉得双方冷静一段时间也好。这样一冷静就是两年的时间。2008年的时候,我做“移民之家”,第二个女生就闯入了我的世界。

Q:我听说过也是个比你小很多的女生?

A对。这个女生是个小留学生,比我小十多岁。当时我们俩好了之后,我就考虑必须和前面这个离婚。我当时觉得,我们已经分开两年多了,感情淡漠了很多,而且我能为你做到的事比如移民,我也帮你做到了,是你自己不能适应,不愿意留下,那我们就好聚好散吧,你也算成全我。我直接电话跟她说,我想离婚。她问我是不是有了新人,我也很坦诚的承认了,结果她非常生气,死活不同意离婚。

Q:那怎么办?

A:加拿大这边的法律,只要能证明分居期限足够,可以单方面申请离婚的,在规定的期限内没有人反对,就算离婚成功。我找了一个离婚律师,花了2000块加币,就单方面把这个婚离了。然后这一年年底,我就和这个小留学生结婚了。

Q:第二段婚姻维持了多久?

A大概两年时间吧。我们之间有比较深的代沟,性格也很不合,当时走到一起,是在特殊的环境下,两个人都孤单寂寞,互相取暖,可是真在一起了,各种问题就出现了。她是南方人,极其缺乏安全感,我其实分析过她,她是很努力很努力在寻找一个有根基的人嫁,碰到我的时候,正好是我还不错的时期,工作稳定,有房有车,当时出租房子挣了不少钱,能带着她吃好的喝好的,而且我当时有身份,嫁给我也能帮助她留在加拿大,各方面来看,都不错吧,她就嫁了。但嫁了之后,她又觉得不如意,比如我的工作并不“高大上”,我的年龄还比她大不少,我还离过一次婚等等。没多久我们就离了。

Q:她现在还在加拿大吗?

A: 没有。她后来回了中国。嫁给了一个据说经济条件不错的男生,生了各儿子,后来又离了。我不清楚具体情况,但隐约听朋友说过,应该也是觉得男生家境不错,但嫁过去后挺失望。孩子给了男方,她还在继续寻找中。中间朋友还问过我,如果她想回头,还有没有可能,我坚决否了,她不是一个有安全感的人,我知道她跟任何人结婚都不会有安全感的,所以,决定不再重蹈覆辙。

Q:从那以后就单身到现在?

A:回中国后又找了一个女友,比我小一些,也离过婚,挺贤妻良母的,精神上很依赖我,现在正在相处中。

Q:觉得合适,为什么不结婚呢?

A可能结婚次数多了,对婚姻还是有点谨慎,我们俩从封建迷信的角度上来说,属于属相不合,照说我们学工科的,不应该迷信,但年纪越大,越来越相信这个,心里老犯嘀咕。再说,再结一次婚,又得办一次团聚移民,又是一次折腾,等到了加拿大,这个人是不是和在中国一样,也不好说了。所以很犹豫。我觉得,内心中还是有种不甘心,想再等一下,没准最合适的那个人就出现了。






回望:移民不后悔 移民的人两边都没有根

Q你会一直呆在中国,还是会在未来回到加拿大?

A:应该会回来,现在只是短暂的在中国工作,你看到了,我也经常呆在美国,有空就会回加拿大。我其实内心深处还是很想念加拿大的,对加拿大的人和物都有感情。可以说是第二个故乡,因为是我人生中居住时间第二长的地方。也很喜欢那种懒散悠闲的状态,但是一个人可以,一家人不行,如果有了老婆孩子,就是套上了套头的驴一样,得不停地拉磨,得为了他们工作,就再也不能有这种无忧无虑的状态了。

Q: 会后悔移民吗?

A不后悔。你知道我这个人,我就是自由散漫的一个人,我这样性格的人,留在中国也是一个样,喜欢无拘无束,我受不了那些权力斗争,那些尔虞我诈,太累心。

Q现在再让你回头看,移民后有过后悔的事吗?

A有。后悔没有读书。我和我老板前段时间还聊过这个,他是留学生身份过来,我是移民。他说,读书之苦是脑力吃苦多些,打工是体力吃苦多些,但留学生出国后,不读书就没有退路,他们不读书就不能合法的留在国外;但移民过来的人可以有多重选择,他们可以工作,也可以读书,正因为工作更容易,所以很多移民选择了一份蓝领的工作,现在就平平常常的生活中,可如果当初选择读书,现在应该能过得更好。我很后悔这个,还是应该读个专业再工作。移民后有些忘了当时计划读书改变专业和命运的初衷了。

Q: 你觉得移民是对的吗?

A:
没有什么对错。只是你对生活方式的选择。移民的人,两边都没有根。但我挺不喜欢中国流行的“成功学”,有钱就是成功,有房子就是成功,我不赞同,也不CARE这些,其实只要幸福快乐,就是成功,可能这就是俗称的“胸无大志”吧。可我也认识一个家长,她逼着自己儿子练钢琴,她儿子考过十级的那天,就和她说,妈妈,我过了十级,我再也不要看见钢琴了,他真的从此就再也没碰过钢琴。很多中国人唯结果论,却总是忽视过程的感受。

Q未来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A想有个家,有老婆和孩子。这是目前最大的心愿。随着年纪增长,快乐的事越来越少,以前喜欢标新立异,喜欢与众不同,不喜欢被别人的观念捆绑,但现在越来越害怕另类,害怕和别人格格不入,他们都在聊孩子,聊学校,聊度假,我也希望和他们一样。




采访后记:

老孔是个乐观的人,回中国之前,他把自己的房子车子都卖掉了,现在在加拿大,他属于孑然一身,无房无车无妻无子,我很怕聊到这些话题,会让他觉得尴尬或者不舒服,总是试探的委婉的提问,他却坦荡的无顾忌的接过我的话题,有问必答,说到一些艰辛的地方,他反而会笑起来,用幽默的语言调侃自己。这是一个很清澈的人,无论发生在他身上什么事,经历了多少艰难,依然干净见底。世俗所谓的成功真的那么重要吗?采访完之后,我也一直问自己。老孔说的最后一句话一直回响,他说,他喜欢加拿大,就是喜欢这里的平和,没有那么多的欲望,能让人静下来。在年轻的时候我们喜欢喧嚣,成年后,我们却开始力求平静。或者,移民加国就是我们老去的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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