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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     | 回复 2 移民笔记:他走了,我就是朵无根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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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凝,女,38岁,现居温哥华某小镇

聊天时间:2014年起断断续续后整理至今


笔者前言:

凝在国内是美术专业的女生,安静时刻,她充满诗情画意。2002年,跟着丈夫宏,两人一起移民到了加拿大。那时她认为,她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画画儿!


移民后的这些年,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从一个只懂诗情画意风花雪月的女生,变成了一个职业会计师,也从一个曾经向往快乐养猪的女孩儿,变成了不愿让人去找她只能通过邮件微信联系的远方的人。她跟我说:你有空就写写我的故事吧,有死亡的故事最像故事。


这些年,我断断续续写下了她的故事,因为她曾经太艺术,所以,这文,无法是简单的对话。

刚来加拿大时,我就认识了凝,注意到她是因为她安静时与说话时截然不同的模样。看到她我才相信,古人说的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的人,真的存在。


我更喜欢说话时的凝,口齿清晰且速度很快,偶尔尖刻犀利,却很在情在理,和她在一起,总是能听到很多开心的话题,比如她会突然问我,“亲爱的,你知道我以后有钱了想做什么事情吗?”我笑着说:“这个梦想每个人都有,这个问题太流俗了。”凝却一脸向往一脸认真地说:“我告诉你,我的心愿是,我要去养一大群猪!”“什么?养猪?!”这个问题虽然流俗,她这个回答真是不流俗。


“对啊,养猪!”凝点头坚定地说着,脸上还笑成了一朵花:“我要去养猪,因为猪是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动物,它不用想着减肥,它一辈子的任务就是要吃得胖些,它也不用担心别的动物攻击它,因为知道自己的命运就是被人吃了,所以它一生不用担心,反正都是要死的!它的一生不需要飞奔不需要快跑,只需要做一头快乐的吃吃喝喝的猪!所以,我要养猪,我要快乐养猪!”


我笑着打趣道:“养猪你应该回中国去养,郊外买块地,围一个大猪圈,不用来加拿大。”


凝笑盈盈地回答:“可是我老公要来加拿大呀,我得跟他一起。”


那时的她,说到老公,回答铿锵有力,小小的身体里迸发出了无法抵挡的坚定。


凝的丈夫宏在国内已经是分部门经理级别,收入不菲。来加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程师岗位,一番周折后,在一家工厂找到了类似于国内工段长那样的工作,还要倒三班。凝虽然没有出去工作,但家里的钱也是够花了。


凝告诉我,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在租的小公寓的各扇窗前画画。她说,我家有几扇窗前并没有风景,我就画天空,这里的天空比中国的天空蓝很多纯净很多,但是好像没有中国的天空那么有故事。当然,她也做饭,虽然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很不爱做饭,但是也拿起了刀剁起了鸡砍起了骨头。


那段时间的她,会时不时地跟我说一点儿他们生活的情况。宏来加拿大以后就越来越不开心,后来虽然找到了工作,可是每天很累,在家的时间基本就在睡觉,要不就是在桌边呆坐着或是对着电脑打游戏。要他一起出去走走,他都不太乐意,要跟他聊聊天,他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他在国内很爱交朋友,但现在不愿意接触人了。而凝自己呢:还是每天都画画,她说:“我记得我们老师说过,你画着画着就会越画越远!但我却是越画越近了,我从窗外画到了窗内,从外面的天空画到了厨房地上的白菜。”


正是因为凝这样独特的说话方式,让我每次跟她聊天就好像被她带着一起在画画,画宏疲惫的样子,他们吵架的样子,画凝做饭的样子以及她画白菜的样子。


又过了一阵子,凝开始告诉我,宏开始发脾气了,然后,他俩开始吵架了。


一天大清早,凝的电话把我从梦中叫醒:亲爱的,我昨晚跟宏大吵了一架。我发现我吵架水平其实天生就很棒,我太厉害了。可是我真的受不了了。


“为什么吵架?说具体点儿。”我知道凝需要一个倾诉的地方。


“他现在厂里的领导是个印度佬。他总是说这个印度佬有歧视有偏见,对他刁难。昨晚回来说印度佬排班不公平,我就只能劝他说,这里不比在国内,能忍就忍着点儿吧,这不现在没有工作经验吗,有了北美工作经验,立马跳槽,咱不干了。我觉得我这么说很正常呀,结果他一下子来了脾气,对着我吼啊,‘是的,我是没有工作经验,那是因为我在中国根本不需要有这种低级的工作经验。’”


凝自然是听不得这样刺耳的话的人,她又说到了回国:“你冲我吼什么,你天天在这里说自己惨,又不是我害你的。是你自己要来加拿大的,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你不开心我们就回中国去,可你又说没脸回国。那怎么办?我都可以从每天画画变成每天剁鸡剁肉炒菜做饭的,我从艺术家变成了家庭主妇,我有说过什么吗?”


凝这么一说,宏自然就给出了更难听的话:“你每天就躲在家里,你画什么都没有人管你,可是我要走出去,面对这个社会,面对羞辱!”


如今想来,那时的宏,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一个很多新移民都会跌入的黑洞。这个洞让人突然看不见任何色彩,看不见阳光,看不见远方,也看不见自己。在这个黑洞里,夫妻间的争执也变得理所当然,因为连自己都已经迷失。陌生的环境,生活的落差,无法预计的人生,使人压力倍增,更容易生气。只是,有些人闯过去了,在黑洞里找到了出口,而有些人从此走上了不归路。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在不多次的朋友聚会时,我们就会看到一个郁郁寡欢的宏和一个咄咄逼人的凝。


我们那个圈儿里有个大姐姓何,曾经提醒过凝:女人说话还是要温柔一些,你这每天画画的应该充满诗意的。


而此时的凝已经不是彼时的凝了,她带着苦笑说,再会画画的女人也没有办法忍受一个男人天天在你面前抬头皱眉低头叹气的!


在我认识了凝大概三年的时候,凝突然告诉我,她和宏分居了。她在电话里听上去很平静:“是他一定要离婚的,他说他受够了这样的生活。”


“为什么?真的走到这一步了?你们之间有那么大的矛盾吗?”或许是传统思想作怪吧,我当然不希望看到凝真的走向离婚那步。“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凝沉思了片刻,说:“你能帮我去劝劝宏吗?因为,我真的不想跟他离婚,我真的很爱很爱他!我是因为他才移民的。”


说实话,我还真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但是立刻想到中国一句俗语“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于是,我没犹豫多长时间就同意了。


我约了宏在一家咖啡厅见面,跟宏的那次谈话,我已经不想多写什么,因为像宏那样性格的人,若心意已决,翻了花儿也谈不出个新意来的。


我只记得我为凝说了这样的争取的话:你应该知道凝是真心爱你的,你看人看事,总要看本质吧?!你们一起移民过来,彼此扶持着走过了移民最艰苦的日子,现在都稳定一些了,怎么就不行了呢?你跟她离婚了,她怎么办呢?她都没有工作。


宏说:她几乎每天都说她只是换个地方画画而已,那么离婚后她可以回国。


我说到那么多年的感情呢?宏低沉地说,唉,每天日子都不开心,还谈什么感情,我以后只想找一个说话好听点儿的。


我和宏的谈话,显然没有满足凝的期待,但是凝没有多说什么,她只说,死结或许就解不开了。


分居一年后,凝和宏去法院办理了离婚,那天回家后,凝给我打了电话,她的声音是轻盈的:“亲爱的,今天办理手续特别顺利,不过我最后跟宏说,我们一起去吃顿饭,宏拒绝了,他说没有必要。走的时候,毅然决然的样子!”


我眼前出现了宏毅然决然转身的样子,又想到了凝曾经跟我说的“可是我老公要来呀,我得跟他一起。”,曾经两个最亲近的人,就这样成为了不再相关的两个人。


凝很意外地没有选择回国,她居然去上学了,去学会计了。是的,凝是聪明的,她的英语从来就不差。我问她为什么要学会计,她说这就是从梦想走进现实!从原来最浪漫的到最实际的,会计好找工作!那段时间,我经常和她在一起,她认真读书,还开始兼职工作了。她甚至跟我说,我可以不要宏的赡养费了,他生活也不容易。


看着那样宽容的凝,我私下里会想,你的心其实如此宽容,为什么对你的爱人咄咄逼人!


怎么想都晚了!在凝和宏离婚不到一年的时候,我突然接到凝的一个电话说,宏结婚了!听到这个消息,我是震惊的,虽然理所当然宏可以结婚。我问凝:“你怎么知道的?”


凝说:“我昨天给何姐打电话是她告诉我的,她还是介绍人呢。听他们说,宏现在的妻子,特别想立刻要个孩子。我听了就来气,我们家宏怎么被她整得像个生殖工具了!她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嫁给宏的?我们家宏又不是没人要的!”


我听到这句“我们家宏”,心不由得替凝揪了起来,从分居到现在,已经快两年时间了,她还那么顺口地说着,我们家宏……


挂断凝的电话我立刻给何姐打了一个电话:“我说你干什么呀,凝也是你的朋友啊,你给宏介绍女朋友干什么呀!”


何姐说:“我也不是刻意介绍的,正好就遇到一起了。再说了,人家不都离婚了吗?离婚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啊?就是各自追求新生活了,两人从此没关系了!”


“离婚还有复婚的可能,但是如果其中一个再婚了,就没戏了!你没有发现凝根本就很爱宏吗?她没有离开加拿大回中国,不就是因为宏吗?如果你不介绍给宏新的人,说不定他们还有机会复合呢!”我不知为什么会那么生气,或许,只有我看到了凝对宏的爱。虽然,就算没有何姐介绍,也会有别人,这是不可阻挡的事情。


无论我怎样生气无奈,都无法改变宏已经再婚的事实。而凝,用最快的速度读完了书,离开了那座她和宏一起生活过的城市,去了温哥华的一个小镇。她走前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分明看到她的心在哭!临走前,我问她对今后的生活是怎么打算的,她说:“我的愿望,还是快乐养猪!做人不好,烦恼太多,就连不好好说话都会葬送人的婚姻。”


送走凝,我心里默默地祝福她,希望她一定好好的!


后来,陆续从何姐那里听到消息,宏与第二任妻子生活非常幸福……第二任妻子连同丈母娘都对宏特别好……第二任妻子特别温柔,嘴巴特别甜,说话特别讨人喜欢……第二任妻子怀孕了……生了……宏有一个儿子了……


这一系列的消息,我都没有往凝那里传送,我知道凝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独自生活着,我不想破坏她的平静,这些消息对她不会有任何好处。凝告诉我说,平日里除了上班,她常常去郊外走走,可惜这里的郊外没有猪,否则她可能真的会在郊外的哪个地方买一个猪圈,快乐养猪!她一直单身,从来没有提起要寻找新的丈夫。


直到2012年的那个秋天,一个周末的下午,我记忆深刻,我接到了何姐的电话,她有些匆忙地问我,“你知道凝现在的联系方式吗?”


因为何姐给宏介绍女朋友的事情,我对何姐一直心里有所抵触,我说:“没有。”


何姐的声音更加焦急了起来:“我知道你肯定有,你快给我一下吧,救命的!”


我一听救命,立刻问:“怎么啦?”但是何姐接下来说出的那句话是我绝对不可能想到的:“宏得脑癌了,晚期的。没多久可以活了!”


我惊呆了大概很多秒钟才张嘴结舌的:“脑癌?那,那,他现在在哪里?”何姐说:“他准备回国去。”


“为什么回国?他老婆孩子在国内吗?”我对宏的新老婆孩子一直耿耿于怀。


何姐的口气突然间充满了无数的悔恨和歉意:“唉,我肠子都快毁清了做了这么一个媒人,给他介绍了这么一个女人。宏得了脑癌确诊住院以后,他老婆和丈母娘一起把宏的衣服收拾好放到我家里来,还说我给害了她们娘俩,介绍了一个身体不好的男人。并让我转告宏,不许他回家了。所以,宏住院的时候根本没有人照顾他。现在这里的医院已经停止治疗了,因为说没救了。这里的医院也不可能无期限的住下去,还说要不就回家等通知进临终医院!现在宏决定回国去了,那里他父母照顾他!”


我被这个消息又震惊了一把,因为,我想到了宏亲口对我说过他以后只想找一个说话好听点儿的!却有如此戏剧的结局???“那……那个,你要凝的联系方式?干什么?”大难面前,人人黯然,我的确有点儿懵!


何姐说:“你就当做可怜宏吧,他现在最后的心愿就是再见一眼凝,他知道凝在温哥华,买的机票就是在温哥华转机,他特别希望在那里能见凝一次。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


在死亡阴影前,我是不可能去赌气的。我告诉了凝这件事情。而结果是怎样的?宏见到凝了吗?


凝在电话里很平静地告诉我:“其实我已经收到宏的邮件了,但是我没有回复他。因为,我不会去见他!不是报复,不是冷酷,是我真的不想不愿意去触碰,他曾经给我的伤害不会因为他现在的情况就消失了。”


我沉默,也震惊,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停顿片刻,凝继续说:“我不是不原谅他,只是,我深深地知道,他正常活着的时候早已不爱我了,我永远也忘不了离婚签字那天,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他一分钟都不愿意再和我多呆一下的神情,那么在他生命快结束时想见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听了她这番话,当年劝说宏不要离婚时的无语感涌了上来,在这对曾经的夫妻间,我做过双方的说客,但每一次都失败,失败的原因是,他们彼此都认为自己受伤害了!从而,无法再给对方机会了。


“真的不去了吗?不会后悔吗?这很有可能是最后一面。”我试图进行着最后的劝说。


凝在电话里有些凄凉地笑了一下:“他活着,我已经失去了他,他要是走了,我还是失去了他,见不见于我而言,是一样的。”


2013年的春天,宏在中国父母身边,安静的走了……听说他回国后,很少说话,只是在最后弥留之际说:“我这辈子,来的时候是父母在我身边,走的时候还是父母在我身边……其它的什么都没有。”


凝给我写过一个邮件:亲爱的,移民时候登上飞机的那一刻我觉得从此就没根了,宏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根。宏走了以后,我就是朵无根的花儿!


后记:


在宏和凝曾经的婚姻中,他们彼此要的是什么?移民海外,身边没有其他亲人,只有一起牵手来到这里的彼此。所以,对你说的对你做的,要求难免更高,因为此时的双方,内心都脆弱。其实,彼此都为对方付出了奉献了,不是吗?宏为了养家去做着与国内职务天差地别的岗位,凝也为了家让天天画画的手变成了端起锅碗瓢盆的手。


移民,这是一个从物质到精神完全重建的过程。有人留下了有人离开了。活着的多年后回头看看,那是一段真实经历。而死去的被别人看看那就好像是个故事。


过程中,只有我们自己能够珍惜自己,所以,务必善待任何时候的自己和你身边的爱人。一旦过往,变成故事,那都是别人眼里的事儿,很少有人替你回味为你感慨。所以,你若移民,请先学会更好的珍爱自己和你的爱人,在移民生活初期的重压下,你们携手前行也孤独,你们即便坚强也脆弱,学会更好地表达,因为那时的你们很容易忽略你们还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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